但到了生日这天,何序特别不开心。
因为爸爸只带她去了庄园,妹妹被留在了家里。
如果自己可以选,她一定会选择和妹妹、孔上泇、江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又被何启明当成一个挂件带在身边。
何序人虽小,面对每一位宾客的名字和简单的身份信息却都记得很清楚,只要爸爸说过一次她就不会忘。
这也是何启明喜欢拉着她一起应酬的很大原因。
“何总。”对面走来一个张开手臂的男人。
“哎呀,周总,好久不见。”何启明虚着上半身抱了抱以示关系亲近,可讲出的话又反映了他们的生疏。
看样子并不太需要自己说太多话,何序乖巧地喊了声“周叔叔”,虽然对方的长相连做她爷爷都够了。
“这就是今天过生日的小寿星啊。”男人眼光向下,客套地对着小孩笑:“听何总说您有意向学习书法,给您的生日礼物是前几天刚拍下的一副书法真迹,希望对您有帮助啊。”
好吧,看来这个周老头也是来跟她爸聊工作的。
何启明喜欢收藏书法字画是他们圈里都明牌了的,这个生日礼物到底是送给谁的,显而易见。
“谢谢周叔叔,我一定会很珍惜这份礼物的。”何序说。
然后就是两个老油条的你来我往奉承。
“您最近状态如何,听张总说夫人的去世对您的打击很大。”
“哎,所以女儿这次的生日宴我也只是草草办了一下,一个是没心情招待太多人,只请了些常来往的朋友来,另一个也是小宁没走多久,大办也不合适。”
短短几句话,不仅立住了他的爱妻人设,还暗示了对方在自己这里的地位,一箭双雕。
“节哀顺变啊,老哥。”
“你别说,老周,最近我真的……”
称呼一变,那幺两个人之间的合作也算是成了一半了。
何序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下皮鞋里被包裹得僵硬的大脚趾。
她好想妹妹。
还有点肚子饿了。
“饿了吧?那先吹蜡烛吃蛋糕好了,小序。”
晚餐,何启明坐在女儿对面,示意何父去关灯。
何序的生日会办了一整天,中午是摆给宾客看的,虽然说着草草办,但除了装饰简单点,别的方面都依旧是足够撑何家脸面的规格。
晚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过生日,硕大的餐桌上就只有何启明跟他爸妈,还有何序。
何母去楼上换衣服了,让他们先吃。
何启明殷勤地挥挥手让站在一边等待服侍的管家和佣人下去,亲自起身给女儿拆开一旁的蜡烛,刚点燃后何父顺势关起灯。
晃动的烛光打在后面的白墙上,照得何启明的影子飘忽不定但又高高在上,高得孩子需要擡头才能看清楚一整个。
何序低下头,盯着面前精致蛋糕上的蜡烛,愣着没有说话。
形状是一个大大的数字“7”。
何启明看着女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以为女儿是太开心了所以不知道说什幺,正打算催促她许愿吹蜡烛,就听到小孩淡淡地开口:“爸爸,我今年已经八岁了。”
看吧,敷衍果然还是会露出马脚。
其实何序本来对何启明就没什幺感情,父亲的形象在她的心中就像每个童话故事里都存在的王子一样,平淡且脸谱化,同时激不起她的任何情绪。
所以在意识到爸爸记错了自己的年龄时,她一点儿也不生气。
可不知道为什幺,明明自己清楚如果在这一刻挑明是会让爸爸尴尬的,但她就是想讲出来。
说完后她竟感受到有一股压住心脏的气突然被排出,消失不见了。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任由自己在不合时宜的场合下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好神奇的感觉。
果不其然,何启明一脸尴尬地放下嘴角,看了眼身边已经坐下但都没什幺反应的父母:“哎呀……是爸爸不好,居然记错了小序的岁数。”
但下一秒他就很好地转移了话题:“那今年是不是得上小学去了,等年后爸爸就给你联系好学校,让你直接去念一年级下册,啊好。”
“我可以不去上学吗?”何序突然反悔让爸爸知道她已经8岁了。
“呵,这幺小就不想上学,像什幺样子。”何父瞪着眼。
“爸,你少说两句。”何启明自知理亏,毕竟女儿从出生起他就几乎没怎幺带过:“有个学校是爸爸朋友的小孩都去上的,到时候你去一定可以交到很多好朋友的。”
这样除了生意上,借着小辈私下还能多一层往来。
“一天到晚,连孩子上学你都能忘。”何母从喉咙里哼了声,手还不忘掸了掸衣袖上的一个褶皱。
这话倒也不是多关心她的孙女,只是想旁敲侧击他们这个儿子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什幺,到这个年纪了连个孙子都没给他们留。
何启明没理会,重新翘起嘴角,把切好的蛋糕放到女儿面前:“爸爸以后一定多去看你和小初,好吗。”
何序失落地咬了一口蛋糕,但是听到妹妹还是擡起了头,咽下食物后才说话:“真的吗。”
之前她听江姨和保姆阿姨聊天,说这俩孩子的爸爸都不怎幺来,这对小孩成长可不好。
如果爸爸能多来,应该对妹妹有好处的吧,那她愿意用去上学来交换。
“当然,我答应你。”何启明满不在乎地应下。
但做不做得到就另说了。
结果在年末的一天傍晚,何启明真的又来看她们了。
这次爸爸说要带她和妹妹一起,何序终于高兴了。
今天何初要离开保姆半天,单她的东西就装了一大袋,保姆还特地把要交代的注意事项和小孩喂奶的时间次数都在小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车上,何启明把那一大堆东西丢到一旁,只顺带地看了一眼大了不少的小女儿,眼神就立刻落回了大女儿身上,毕竟今天她才是重点。
他摘掉眼镜假装随意地开口:“你瞧吧,爸爸是不是说了一定会多来看你和妹妹的。”
然后刻意停顿了几秒。
结果何序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妹妹身上,一边认真回应着何初的咿咿呀呀一边防止自己小提琴盒碰到她,才淡淡地侧头:“嗯。我们今天要去哪儿,爸爸?”
居然毫不感激。
何启明抽了抽嘴角:“呃……我们先去一个阿姨那里给你取礼服和整理仪容,然后晚上跟爸爸一起参加公司年会。”
又有些急切地补了句:“这几天老师有让你加练吗,上台就拉这一曲应该没问题吧?”
何序悄悄摩挲了下左手指尖那层因为学琴留下薄薄的茧,点了点头:“没问题的。”
“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吴琴直起身,手里拿了个卷发棒对着身后沙发上的人抱怨道。
何启明抱着拼命挣扎的小女儿,任他用什幺姿势都一直哭,怎幺都哄不好,耐心全无。
原本他今天是打算把两个女儿都带到公司年会上来一场父慈子孝的,看起来小孩还是太容易出糗了。
啧。
何序在化妆镜前如坐针毡,皱着眉攥起拳头,忍了一会儿还是示意吴琴停一下,走过去接了妹妹赶紧抱到自己怀里:“爸爸我来哄一下妹妹吧。”
然后拿出包里的细棉手帕给哭得直抽抽的妹妹擦眼泪,嘴上还心疼地安抚着“宝宝不哭,姐姐在呢”。
何启明恨不得把这个魔丸扔掉,抻了抻发皱的衬衫走到吴琴面前,在俩孩子看不到的角度摸了把她的腰,语气亲昵地咬耳朵:“好人帮到底,就带她一个晚上。你知道的,公司年会那幺多人盯着,现在带你去身份上还不合适……”
场面话罢了,他怎幺可能把情人之一带去公司呢。
“哎,没得谈。”吴琴拍掉他的手,剜了一眼:“干嘛,我是图你的钱,可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
何启明看着眼前这个不仅坦诚还把相处的度掌握得很好的女人,真是爱紧了,刚想亲一下就被吴琴用手里的卷发棒挡了回去:“我担不起也不乐得演什幺情人害原配小孩的戏码,等一下结完妆发的费用就赶紧忙你的去吧。”
男人嘛,永远都是得不到的在骚动的下半身动物。
何启明忍了忍心里的悸动,还不忘玩笑:“你怎幺会是情人呢宝贝……我来你工作室也得付钱啊,嗯?”
“快点的。”女人应付地嗔笑了声。
何序还小,吴琴没给她化妆,只是在弄了精致的盘发后加了点儿童可以用的口红,临走前还帮她贴了几个暖宝宝,嘱咐她在路上别着凉,到了有暖气的场内再拿下来。
大冬天的给小孩穿个礼裙,再好看再贵的定制都扛不住冷。
去宴会厅的路上,何启明让司机特地拐了个路到另一栋房子停下,他的助理李黎已经在外面站着等了。
六个月的小孩依旧嗜睡,李黎正欲接过睡着的何初,何序瞬间不乐意了,焦急地抓住不放:“等等……妹妹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松手。”何启明耐着性子,轻声说:“小序,妹妹不和我们一起,等我们吃完饭就来接她,很快的。”
何序害怕妹妹被她吵醒,要是哭了她不在身边都没人哄,只得不情不愿地松手。
车窗被无情地关上,也隔绝了另一边两个人的对话。
耳边瞬间安静的她紧紧盯着在李黎怀里熟睡中的妹妹,全身发着抖安慰自己,就分开一会儿,没事的。
何启明还算有良心,告诉李黎有什幺事就给他打电话,还不忘提注意事项的本子在包里,最多三个小时他就接走。
“我一个男的怎幺会带小孩。”李黎撇着嘴说麻烦。
“我看你明明很会伺候人……”何启明背过身说着意味不明的话:“好了,你前几天说好看的那辆车,这周五就带你去提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李黎满意地转身进门了。
何序并不是今年才开始学的小提琴,但这是她第一次来参加公司年会。
自从陈宁去世后,何启明的公司就已经暗中走了下坡路。
虽然她在世时也不管公司,但一些大客户除了企业本身的产品质量和利润外,更看中的其实是通过何启明来搭上陈宝珠这条线的机会。
作为陈宝珠的侄女,何序的出现也是间接提醒今天出席参加的重要客户,陈何两家依旧紧密相连。
今年的年会办得格外隆重,白天容纳3000人的宴会厅里尤其热闹,何启明只露面致了个辞,其他的演出和抽奖都没有在场,但请了好些叫得出名字的明星,奖品也诱人。
晚上的小型酒会则只有管理高层和重要客户参与,何序的小提琴演奏将作为开场。
最后一音落下,场下的掌声和笑声响起,这也宣告着她的表演完美落幕。
何序鞠了个躬,迈着沉稳的脚步面无表情地走下台。
她向来是不怯大场面的,这大概是何启明唯一教给她的东西。
于氏钢材的老总跟何启明碰着杯:“令千金小小年纪就了不得啊,跟您过世的夫人长得一样漂亮……”
“哈哈过奖了,听说您的小儿子在国外……”何启明立刻奉承回去,看着对方不变的态度和言语中对陈家人明里暗里的提及,就知道今天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才半个小时何序就心烦意乱,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坐在角落默默吃着甜品和小食,小口但是一直没停。
小孩又不能喝酒,酒会上就只能吃这些打发时间。
她克制地抿了一口三文鱼塔塔,但心里恨不得塞进一大口把自己噎死才好。
会所里开足了空调,何序却莫名不停地发冷,她站起身左右望了几下,专门负责她的贴身会务就上前询问有什幺吩咐。
“没什幺不好的。”何序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她不会没教养地去刁难工作人员。
但还是擡头说了句:“我好像有一点冷。”
工作人员愣了愣,擡起手臂:“小姐您要不要换到那一边的位置,这里靠近落地窗会有点凉。”
何序回头,原来是有落地窗啊。
她微微点头,听话地换了位置。
后面工作人员小声地请示了何启明,说给何序在侧面的休息区准备了适合儿童的低盐低油的虫草花鸡汤,得到允许后她被带过去喝了一小碗。
明明没多少,她却好想吐。
终于等到场内的背景音乐变轻变缓,何序知道准备散场了,何启明牵着她先离开,其他人也陆续向出口移动。
“今天忙着应酬,小序还饿吗?”何启明靠着车后座扯开领带问:“不过小提琴拉得很不错。”
在场鼓掌的估计没几个真听得懂的,但事后的夸奖他还是要做的。
“啊,谢谢爸爸。”何序一直看着窗外,听到愣了会儿神才答应。
她现在什幺都听不到也听不进,心也跳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上要见到妹妹所以激动的。
“你小姨最近有没——”
何启明的话突然被打断:“爸爸,妹妹现在会不会在哭。”
“什……什幺。”他对上女儿那双深黑的眸子,直盯着自己,顿感凉飕飕的:“这幺远你怎幺会听见,别催了,马上就到了。”
按响李黎家的门铃,何序直接越过何启明直接进了门,看到正趴在沙发上安睡的妹妹终于放下心来。
站在门口的李黎跟何启明说着话:“今天做饭阿姨做的咸肉菜饭一点也不好吃,我剩了好多。”
何启明叫了声女儿示意走了,才低着头应他:“给你矫情的。那开了换一个就是。”
送何序何初到家后,何启明从车上拿下几套何序尺寸的裙子,吩咐江姨:“都是刚定制的,有空记得给她穿。”
先生难得主动开口,江春花笑着接下,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就挂起来熨好,明天就给小序穿。
今天妹妹异常地安静,吃得也不多,保姆阿姨说可能是出门累得,收拾好一切就去了隔壁房间。
何序也因为心揪了一整晚,刚沾床就马上睡着了。
结果没睡多久,她就被旁边妹妹持续的轻微哭闹声弄醒了。
“宝宝……”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去搂何初,沾到脸颊的手心突然一顿。
不对。
妹妹的身体怎幺那幺烫?
何序吓得直接光脚跑出去,边喊边拍保姆的房门:“阿姨!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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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序没去上学是因为何启明压根不知道她今年该上学了。
【报备:最近本人病倒了……马上来更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