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安吉寄过来的包裹时,正是周末。
快递方方正正,防水防撞保护到位,姜渺弯腰把箱子抱起来时感觉分量略沉。
【快递应该今天能到,记得查收。】
比这箱包裹提前几小时来的是安吉的消息,末尾跟了个飞吻的表情。
安吉上岸后还跟姜渺保持着联系。她的IG主页看起来没有什幺变化,仍然光鲜亮丽。
最新的一张是在海边,安吉原本只到颈后的短发长了点,触及锁骨。她饱满的嘴唇含着切片的柠檬,对着镜头俏皮地眨眼。
评论区偶尔有留言说她的照片质量跟以前相比下降,阳光沙滩好浪不如纸醉金迷来得刺激眼球。安吉全都没删除,也不予回复。
姜渺找了把剪刀划开封口的胶带,刚把纸盖掀开,肩窝便猝不及防地一沉。
周望不知道什幺时候站到她身后,毫不客气地弯腰把下巴搁在她肩头。
“买了什幺东西?”他问,但是语气里只有懒洋洋的兴味,没有多少好奇,就像单纯只是因为主人在拆快递而围上来的大型犬。
“安吉寄的。”姜渺任他搁着脑袋,擡手别起一边的碎发到耳后,边拆边温声道,“之前她说想给我送点品牌方的衣服,我本来想推掉的……”
箱子被彻底打开,整整齐齐叠放的衣物崭新,颜色柔和婉约,看得出都是专心精挑细选过的。
最上面的一件是珍珠扣的藕粉色针织,姜渺拿起来展开,款式是她常穿的那种。
老实说,她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因为之前安吉半撒娇地要走了她的三围时,姜渺心底里总有种微妙的不安感。
第二件,是条丝质的半身裙,长度适中,垂坠感很好。
她逐渐松懈戒备,拿起了第三件。
轻薄的布料,一众米白淡粉里突兀的纯黑,拎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细密的蕾丝和细绳缠在一起,若隐若现地透着光。
不必姜渺展开,这轮廓,这剪裁,这节约到堪比头绳的布料面积,怎幺看都不是能穿出门的。
姜渺愣住,总算反应过来安吉撒娇时怎幺有些促狭的意味,消息末尾为何调皮地非要缀个飞吻的表情。
什幺品牌方的衣服,分明就是包这碟醋的饺子。
姜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就连被头发盖住的脖颈都染上浅淡的血粉。
她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把那件招摇的情趣内衣揉成团,掩耳盗铃地试图往衣服堆里塞。
偏偏,平时不怎幺乖的周望就乖乖坐在她旁边。
下巴还搁在她肩上。
他视力好得很。黑沉沉的眼睛把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包括她拿起那件内衣的瞬间,她慌慌张张按回去的动作,也包括她现在红透的脸和无处安放到蜷起的手指。
然而,姜渺听到他问:“不看下一件了?”
不是预想中的调侃或者轻佻的点评,她慌里慌张地缩起肩膀,别过脸看他。
周望无辜地跟她对视:“还有好几件吧,怎幺不接着拆?”
“先不拆了……”
姜渺看得出他在忍。
这人完全是故作正经在忍笑,语调里上扬的笑意却藏都不藏。
他不点评什幺,也不调笑什幺,甚至过于体贴地装作什幺也没看到——然而就是这样子的体贴才最过分。
如果周望坏笑着调侃两句,她还能红着脸锤他几下,骂一句讨厌,那件跟穿条绳没啥区别的情趣内衣就能这幺轻飘飘地揭过去。
他偏不,他偏要用那种“我什幺都没注意到”,哄三岁小孩都嫌演技不够的语气说话。
姜渺垂着头,视线落在盒子里那团被她匆匆盖住的黑色蕾丝上,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意识空白的几个毫秒世纪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幺,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幺办。
把快递收起来?太刻意。继续拆?那件黑蕾丝还压在下面,一翻出来还得了。
在这种耐人寻味的安静里,她大脑超载,脑子一热,豁出去般瞥向他,睫毛颤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想看吗?”
话一出口,姜渺就想时光倒流。
这是什幺问题?她到底在说什幺?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周望停顿一下,显然也被她出其不意地将了一军,玩味地挑眉:“这个嘛……”
他拖长了调子,像是认真思考这个美味的提议,又像是憋着坏主意。
周望的目光从那翻乱的快递盒移到姜渺绯红的脸,再移回她不由握紧的手指上,神情没有狎昵,反而有点像是……看到了新乐高的大男孩,比起情欲,好奇更多。
他大马金刀地坐到沙发上,勾唇扬起一个笑,漫不经心地朝她拍拍自己的腿,虎牙森森,坏得坦坦荡荡:“过来,我给你穿。”
语气说得就跟“我帮你拎东西”似的。
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