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下午没有自习课,正课结束就是放学。
站在体育馆的楼梯上,能望见校门口早已排起长长的车龙,寄宿生们在学校关了一周,终于能回家了,燥热的空气里充满了雀跃。
云花明握着周秉谦的手腕,躲开过于兴奋的人流,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
绕了个大圈回到教室,班上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黑板上布置着各科的作业,云花明一眼就看到了几个陌生的任务。
数学单元卷,英语周报,还有一篇作文。
云花明走到座位前,桌上盖着大大的卷子,翻了翻,和黑板上的对上了,不愧是初中啊,周末也要有作业。
她看向周秉谦,无奈地眨了下眼,便坐了下来。
学校事学校毕,她抻抻手指,不管了,开写。
“不走?”
周秉谦也没收拾书包,单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她。
“嗯,我要写作业,不想带书回家,”云花明双颊鼓了鼓,“天黑之前,能写多少写多少吧,不够的周一再来补。”
周秉谦的目光从那几张卷子上慢悠悠扫过,最后落回她脸上,指尖随意点着桌面,沉默几秒,忽然开口:“我饿了。”
云花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点平时是自习课,离食堂开饭还早着呢,她眨眨眼:“我陪你去小卖部?”
周秉谦没接话,指尖还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有一搭没一搭的。
云花明歪头看他:“或者你先回家?”虽然有些舍不得,入学以来放学都是和他一起走,要中断了吗,但是他饿了欸。
周秉谦的手指停了。
“陪我去外面吃,”他开口,语气不算强硬,但也听不出多少商量的余地,下巴还朝她桌上的卷子扬了扬,“放车上,吃完再写。”
云花明低头看看桌上的卷子,有些迟疑,吃完饭,难道坐在店里写作业吗,感觉怪怪的。
周秉谦不给她思考时间,直接伸手从她桌上抽走那几张卷子,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利落地插进书包。
“走。”
既然他都拿上了,那就不纠结了,云花明看了看他挂在左肩的书包:“好吧,那我们先去吃饭。”
车子一路往江边开,最后在一处酒楼前缓缓停下,云花明擡眼望去,“望江楼”三个烫金大字悬在暗红木匾上,筋骨内敛,气韵端正,笔力沉厚却不粗野。
进门绕过屏风,内里别有洞天,曲曲折折的回廊,花木扶疏掩映,一汪浅浅的池水,几尾锦鲤正慢悠悠地摆尾。
周秉谦领着她穿过回廊,径直走进一间包间。
包间里有一扇极大的窗,窗外假山叠石,细流从石缝间垂落,坠入清潭,溅起一片清脆。
云花明好奇地四下观察了一番,这家店“空”得让人很舒服。
服务员递上了菜单,阔大沉实,装帧雅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幺精装典籍。
这家店应该很费钱,云花明一边想着一边翻开。
嗯……未免过于费钱了,云花明看着价格一脸茫然,合上确认了下店名,又打开仔细确认了下没看错。
她一天的餐费,连菜单上最便宜的那碗粥都点不起。
长泽市还有这种物价?
她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惊,幸好她日常不需要面对这种物价。
周秉谦没看菜单,直接要了一份堂灼东星斑,余光瞥见她骤然的无措,那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恨不得马上飞走。
这可不行。
他想了想,开口就是一片轻描淡写:“放心点,我生活费多得是,这个月零头都没花完,放着也是浪费。”
好像没什幺安抚效果,云花明看上去更茫然了,苍白地朝他笑了笑,于是他又故意放沉了声音,半是吓唬道:“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就让经理把招牌菜全上一遍。”
云花明果然被这话唬住了,一边嗫嚅着她没有,一边乖乖地翻起菜单来,把整本菜单都好好看了一遍,最后点了一份桂花糯米藕,只道是自己第一次来,先尝尝他喜欢的就好。
周秉谦没再勉强,左右以后常带她来吃就是了,早晚会习惯的。
添上几道菜,服务员躬身退了出去,周秉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就住在这边,吃完顺路去我那儿写作业?”
作业哪用得着急,他早就想好了,先拉着她打几局游戏,玩得晚了,再顺理成章留她住下,朋友之间留宿一晚,再正常不过,省得她一个人回去住那荒山野岭的。
至于晚上的家教,改个时间就是了。
去他家?云花明下意识点了下头,又连忙摇摇头,不行不行,她什幺都没准备,怎幺能去别人家里呢。
周秉谦指尖一顿,他很少主动对人发出邀请,更不喜欢被人拒绝,一些不太美妙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咬紧了牙,太可笑了,他何必问这一句?吃完饭直接带她回去不好吗,到门口了她还能跑不成?
她又不像那些大人。
她家甚至都没有大人能来找他要人。
心底泛起几分狠劲,压下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意,就见她凑了过来,擡着眼看他,眼神软乎乎的:“明天好不好?明天我再去你那里写作业。”
明天、下周、下个月……明明早就听腻了这种话,但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竟生不起多少厌烦。
算了,会拒绝也是好事,没必要现在就让她知道不是什幺人都能拒绝的。
周秉谦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戾气便已收敛干净:“也行,那就明天上午十一点,我去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