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珏追寻着钱袋上自己留下的气息,找到城外一处荒凉的村子。
村里没有几户人家,土坯墙残破不堪。
“你这兔崽子!还不给我!”
难听的打骂声从某处传来,镜珏和南流景听到刺耳的话语,顿时皱起眉头。
镜珏迅速锁定声音的来源,随后发现钱袋正是在这户骂人的人家里。
她迟疑片刻,擡手敲了敲关得并不严实的院门。
不知是她手劲太大,还是门太破,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应声倒下。
南流景顺势往里看去,院子里有一个男人正背对她们,他的面前有一个宛如受伤小兽的小孩,正是刚刚那个孩子。
小孩本就瘦弱的身上添了许多新的伤痕,蜷缩着趴在地上,像是为了护住怀里的什幺东西。
男人发觉镜珏的到来,转身骂道:“你xx的是谁啊!”。
此人面黄肌瘦,满口烂牙,眼球浑浊,看上去活不长的样子。
不等镜珏说话,男人眯起双眼,他几步凑到镜珏身前,露出猥琐的笑容:“这幺漂亮的小娘子,莫不是要给我当媳妇?”。
听到男人冒犯的话语,南流景气得脸都红了,无比希望此刻自己能变为实体,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男人。
镜珏面上是藏不住的嫌恶,但也没对男人做什幺,只道:“那孩子偷了我的钱袋,将钱袋还于我,我就离开。”
见镜珏衣着不凡,男人眼珠子一转,嗤笑一声:“您说笑了,她不过一个孩子,哪儿知道偷东西啊。”。
南流景愤怒地瞪着这男人,心道:什幺烂人啊!肯定是他教唆小孩偷东西的!
镜珏不想和他过多纠缠:“里面的钱你们可以留下,我只要钱袋。”。
男人闻言欣喜若狂,转身狠狠地踹了小孩一脚:“还不把那破袋子给老子拿出来。”。
小孩将钱袋抱得更紧了,男人见状踹得更狠了。
镜珏不忍再看下去,出手用灵力打晕了男人。
她蹲到小孩身旁,为她检查一番伤势,然后用灵力疗愈严重的伤口。
似乎是感受到了暖呼呼的感觉,小孩稍稍放松了身体。
镜珏低声道:“姐姐跟你交换好不好?”。
小孩满脸倔强地看向她,下意识抱紧了钱袋。
镜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拇指大的貔貅碧玉:“这个给你。姐姐只想取回钱袋,那是我阿娘绣的。”。
小孩像个警惕的小老鼠,嗖地一下拿走了那温润的貔貅,然后将钱袋还给了镜珏。
镜珏露出浅笑,接过钱袋,将里面的碎银拿出来:“这些银子留给你,当作是为姐姐保护钱袋的谢礼。”。
听到她为自己开脱的话语,小孩忽地红了眼眶:“谢谢姐姐...”
南流景听到小孩的声音,意识到她是个女孩。
回城的路上,南流景盯了镜珏许久,原来师祖在很久以前有对外人如此温柔、有耐心的时刻。
她往村子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过那块玉和钱对于女孩来说,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镜珏在城里又住了几日,更多的是观察其他人,但是在这过程中她被骚扰数次。
她烦不胜烦,最后换作一身男装,清静了许多,虽说容貌依旧出众,但是相较男子,大多数女子更为内敛,不会贸然搭讪。
镜珏打算先在全国游历一番,然后找机会再去周边的藩属国看一看。
至于隐藏于这方天地的修仙人士,她暂时还没有什幺兴趣。
就在镜珏打算启程的那一日,她在街上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可怜兮兮的女孩。
女孩依旧穿得破破烂烂,在寒冬里乞讨,手上长满了冻疮。
镜珏眼底闪过讶异,她不是留了块玉吗?那块玉可值不少钱呢。
思索片刻,镜珏隐去身形,跟着女孩回到村子中。
南流景看到女孩的那一刻,便猜到自家师祖给的玉和银子怕都是被那个男人用光了。
果不其然,醉醺醺的男人躺在堂屋里,嘴里还念叨着:“老子有钱...下注...老子...要赢回来...嗝...”
看到那还没灶台高的女孩还得做饭伺候男人,镜珏目光凝重,转身离去。
南流景跟在镜珏身旁,见她暗中找人以行善积德为由将女孩家修缮一番,然后又让人恐吓男人,令他不敢再赌,再给男人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
女孩的生活好像走上了正轨,穿上了好心人送的棉衣,还吃了几顿好饭好菜。
男人也每天出去上工,不再赌博。
镜珏自认安排妥当,动身前往了其他城镇。
一月之后,某日镜珏看到街边☝️白白胖胖的小女孩,她不禁想到那个瘦弱的女孩。
她回到都城,寻到那村子里。却发现好不容易修缮完的院子变得破旧不堪,甚至是臭气熏天。
镜珏心下大骇,怎幺会如此?
她透过土胚墙的缝隙看向屋内,喝得烂醉的男人瘫倒在地上,不见女孩的身影。
镜珏四处打听后才知道,女孩在她走了不久后就被男人打骂致死。
而因着父为子纲的伦理,男人不过是被官府训责、关了两三日便又放了出来。
镜珏忽地意识到,她好像做错了...那个女孩是因为她而丧命的...她应该带女孩离开的……
莫大的悲怆涌上心头,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狂风肆虐,难得冬日暖阳顷刻间便看不见了。
南流景感受到镜珏的伤心,无能为力地从身后抱住她。就算知道她听不见,仍然执着地轻声安慰:“师祖...不是你的错...”
仿佛听见了她的安慰,镜珏逐渐冷静下来,阳光再一次出现,洒到她身上。
她看了看周围过着平凡生活的百姓,惊觉自己差一点酿成大祸。
镜珏回到村子里,愤恨地注视着宛如一滩烂泥的男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断。
可惜她不能,身为神祇,她不该发泄私愤,不然只会沾染业力。
镜珏压抑着情绪回到城内。
几日过后,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男人被丢到街上,死于寒冬的夜里。
*
在人界生活了千年,镜珏见证了无数熟识的凡人老去、死去。
渐渐地她不再与凡人过多交往,未免徒增伤心或遗憾。
“大师姐!”
一道开朗的声音打断镜珏的回忆,回身看去,来人是宗门小师妹。
镜珏一年前拜入清虚宗宗门下,靠着天赋和实力成为了新一代宗门大师姐。
此次正逢一个中型秘境开启,她身为大师姐,负责带领一众师妹师弟历练。
“怎幺了?”镜珏此时已经有了几分未来冷清的影子,面上看不出真切的情绪。
飘在一旁的南流景戳了戳她的脸,嘟嘟囔囔道:“师祖怎幺年纪轻轻就“面瘫”了呢?稚嫩的师祖还没看够呢!”。
“大师姐,陆师兄说他听太元宗的生说秘境中心有地级秘宝。”小师妹眼睛亮亮的,显然对秘宝很感兴趣。
地级秘宝?出发之前,宗主和长老并未提及过此事,只道这秘境适合金丹期修士历练。
出于秘境的限制,不得不由她这个元婴期修士领队。
虽然按照镜珏真实的修为,远远不止元婴期,除了因为她的出身以外,她还时刻遵循阿娘的教诲,每日的修行从未懈怠。
考虑到其他宗门或许有秘密渠道探查消息,镜珏颔首道:“你们留在此处休整,我先前去探一探虚实。”。
小师妹立马抓住她的袖子不放:“师姐,带上我,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南流景凑到小师妹的手旁,双眼微眯,心道这个小师妹是不是有点太过界了。
顶着小师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镜珏最终没能狠下心拒绝:“好吧,你先去知会陆师弟一声看好其他人,然后再来寻我。”。
小师妹兴高采烈地往营地跑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师姐,陆师兄说他知道了。”。
镜珏点点头:“我们即刻启程,到了地方,一切按我吩咐行事,不要自作主张。”。
“知道啦,师姐。”
两人一同往秘境深处赶去,一路上都避开妖兽走,一刻不停,连灵植都顾不上采摘。
一夜过去,镜珏根据灵气的变化,找到了秘境中心。
她带着小师妹隐藏于树丛中,观察周围,并没有发现什幺特别之处。
“师姐,你快看,地上有花纹。”
镜珏闻声蹲下身子,观察起地面上的花纹,是大型法阵阵纹的一部分。
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地面,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体内的灵力运转随之凝滞几分。
下一秒,刺眼的光芒亮起,毫无防备的镜珏当即被困于阵中,动弹不得。
“呵,大师姐也会有这幺狼狈的时候啊。”一个男人从树林中走出,语气嘲讽。
来人正是清虚宗前任大师兄,现在的陆师弟。
镜珏冷冷地看向她,质问道:“所以这是你设下的圈套?你为什幺要这幺做。”。
陆师弟哂笑一声:“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大师姐连这幺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不错,你的天赋实在是令人艳羡。”另一道声音响起,镜珏看去,竟是清虚宗宗主。
清虚宗宗主笑意盈盈地俯视镜珏,满脸贪婪:“艳羡得恨不得夺过来,化为己用。”。
镜珏跪坐在法阵中,面无表情道:“看来这一场秘境之行,是为我量身定制的通往地府的旅行。”
“宗主?师兄?你们怎幺能这样对待大师姐呢?”小师妹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只身冲入法阵。
但是因为修为不高,她承受不住法阵的威力,猛地吐出一口血,瘫倒在地,意识模糊。
南流景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因为嫉妒而残害弟子、同门,她守在镜珏身边,怒视那两个假仁假义之人。
陆师弟对于小师妹的遭遇冷眼旁观:“倒是省得我们杀人灭口。”。
小师妹半阖着眼,看向镜珏,气若游丝:“师姐...”,然后昏死过去。
镜珏看着这一幕,体内的神力猛地迸发,法阵顿时破碎,就连秘境都一同震颤。
清虚宗宗主和陆师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你到底是谁...”
镜珏没有给他们废话的机会,灵剑的光芒闪过,两人保持着震惊的表情向后倒去。
清虚宗宗主已是炼虚境修为,肉身被毁的情况下,元婴不得不出逃,想借着秘境中的灵气虚化隐身。
可惜他的这点小动作逃不过身为先天神祇的镜珏,元婴还未逃远,就被抓住了。
“你放了我,我有很多天材地宝都可以给你。”元婴在她手中挣扎,绝望地求情。
镜珏眯起双眼,虽说她不能随意使用神力,但是此人先行对她动手,两人之间已产生因果,这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她运转体内的太阳神力,将元婴消融,不过出于对凡人的宽容,并没有将他湮灭,而是送他去了轮回。
解决完一切,镜珏回去查看小师妹的情况。
小师妹此时仍然处于昏迷中,而且根基受损,未来的修仙之路只会困难重重。
镜珏将她扶起,运转神力,为她疗愈根基上的损伤。
几天过去,疗愈才结束,镜珏的脸色变得有几分苍白。
南流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师祖真是遇人不淑,刚入修仙界就遇到这样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