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前路

身上的粗布衣裳摩擦着肌肤,带来陌生的粗糙感,阮宝珠极快地蹙了一下眉,随即又松然开来。眼下他们在逃亡,朝不保夕,过去那些绫罗绸缎的日子已经远去,相比之前路的恐惧,这点苦难,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她就着微弱的光亮走近床榻,薛云骁已经应声从被窝翻了出来,又将外则的位置占据。只是,他似乎是怕她尴尬,所以,始终侧着头,沉默地望向别处。

心中的不自在最终拗不过寒意,阮宝珠挣扎了一下,还是翻上了榻。一进入干燥柔软的被褥内里,等待她的不是冰冷的空气,而是被一股尚还残留着少年气息、却已经暖哄哄的热意包围。

她再次被怔得心头哽塞。

说不清是感激,是酸楚,还是更深重却又无法回应的负疚情绪尽数涌了上来,堵在喉间,哽得她连呼吸都愈发困难。他待她太好,好得让她承受不起,尤其是在她心里还满满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

她知道,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所谓的“姐弟”情谊。她无力,也无法虚伪地拒绝或是推辞,逃亡路上,任何可能触碰到的温暖都弥足珍贵。

“宝姐姐,快睡吧。”薛云骁躺在外侧,心其实一直落在阮宝珠身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她的抽噎与僵硬,他都感受得到。可他除了安慰,也实在没有其他适宜的动作。

“嗯。”阮宝珠艰难地从喉间发出一声应允,将头往他外则靠了靠,肩膀与肩膀之间那点可能透风的缝隙掩盖。同时,在一股属于他的干净气息,以及旧棉被和泥土房屋的朴实氛围当中,放任疲惫的自己沉沉睡去。

轻浅的呼吸声顺着微微颤动的棉被起伏着,在狭小的空间里规律而清晰。薛云骁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久到自己的鼓动的心跳终于平息了下去。

她睡着了。

身旁的人气息逐渐变得绵长安稳,静默中,薛云骁还是克制不住地小心转动着身体,一点一点朝着阮宝珠靠近。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就着一点微弱的光亮,直直地望着她的睡颜。

此时的她脸色苍白,眉眼安然阖着,可似乎连睡梦都不得安稳,显出一种惊人的脆弱来。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目光贪婪又惶恐地描摹着她的容颜。白日里他不敢这样直视,只有在此刻,在黑暗的庇护下,在他全然不知晓的时刻,他才敢放任自己眼底深埋的情感悄然流淌。

那些压抑的仰慕,心疼、决心、以及深知无望的苦涩,都在这场注视中翻涌而出。

他看得那幺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永恒里。寂静的空气之中,怔怔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他被一种莫名的情绪鼓舞着,极其缓慢地倾身,靠近了那张安静的脸庞。

他将自己颤抖的唇虔诚地印在了那微凉的脸颊之上,又一触即分。眼前的人依旧呼吸平缓,只有他自己,脸上火烧火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还能这般触碰着她,已经够了。

许久,狂乱的心跳才在寒冷的空气和自我告诫中慢慢平复下来。他知道,这大概是他此生能离她最近的距离,也是他能为这份无法言说的情愫,所做的最大胆,也最怯懦的宣泄。梗阻在两人之间的,是安哥那座大山,他又能拿什幺去撼动呢?

就默默地守着她,用此生报答她,这才是他应该做的。

他最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她近在咫尺的气息。然后,他也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在身侧之人安稳的呼吸声中,沉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窗外,夜雨不知疲倦,冲刷着泥泞的道路,也仿佛要洗净这黑暗中所有无人知晓的悸动与叹息。

次日天刚蒙蒙亮,雨势渐歇,只余下屋檐断续的滴水声。薛云骁平时都有晨练,是以先醒了过来。意识一清晰,温热的体温便顺着手臂传向四肢,他侧首一看,阮宝珠不时何时已挨得极近,甚至,一只手还搭在了他的腕间。

他浑身一僵,随即用尽所有自制力,极轻地将手腕抽回,悄无声息地起身下了床。

阮宝珠醒来时,薛云骁已收拾妥当,他换回了自己那身旧衣,正站在门边,望着逐渐亮起的天光。似乎是听到了她起身的动静,极快地转过了身。

“宝姐姐醒了?”他一脸关切地走过来,将阮宝珠的衣服鞋子摆放到一个适合的位置。“雨停了,大娘熬了粥,吃了我们便上路吧。”

“好。”阮宝珠点点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粗布衣裳穿在身上已自然许多,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些。昨夜那片刻的脆弱与依赖,随着晨光的到来,被她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前路漫漫,容不得她沉溺。

老妇人热情地招呼他们用了简单的早膳,又包了几个粗面饼子塞给薛云骁。“路上吃,穷家富路,别饿着。”

她看着这对“小夫妻”,目光慈祥中又有些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息着,目送着他们离去。

两人再三道谢,又给了些银钱,才辞别了这处给予他们一夜安宁的农家小院,重新踏上泥泞的土路。薛云骁依旧沉默驾车,阮宝珠则望着车外不断后退的萧瑟冬景,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却丝毫未松。

离盛京越远,似乎并未带来更多安全,反而有种未知的恐慌在蔓延。

关于崔时安,关于未来。

几日后,他们抵达了南阳地界。南阳是大城,水陆要冲,比之前途经的荒村野店繁华许多。还未进城,官道上行人车马便明显增多,贩夫走卒,挑担推车,络绎不绝。

两人驾着马车,来到城外的歇脚处。不远处的入城检查此时还没多少人,他或许可以一试。

“宝姐姐,南阳人多眼杂,我先过去探探,寻些吃食。”薛云骁牵着马车,打算找个地方安顿一下。“你且在车上稍候,我速去速回。”

“我与你同去。”阮宝珠摇了摇头,已从车厢里探出了半个身子。“一直在车上,闷得慌。”

一路都在长途奔波,难免疲累,而且,她更需要感受一点“人间”的气息,来驱散心头越积越重的阴霾。

“也好。”薛云骁犹豫了一下,见她神色坚定,便点点头。“但需跟紧我,莫要走散。”

两人牵着马车,随着人流朝城门走去。阮宝珠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薛云骁则不着痕迹地侧身,将她护在人群稍稀疏的一侧。这时,一位路过的孩童奔跑而过,不慎撞到了阮宝珠身上,她本能地一擡头,正对上一张泛白告示,那里贴着一个熟悉的面孔画像。

是崔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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