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风雨

盛京的冬日在几声惊雷与几场冷雨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第一场雪。而霉粮案所惹的众怒,也终于以几人的头颅落地,画下了血腥的句号。

处置又快又急,全然没有了以往党争之间的拉锯与回旋。以至于当孟可玉从沈之衡口中听到“崔时安已死”的消息时,她恍惚着,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样…没了吗?”

那个才华横溢心怀抱负的崔大人,就这幺没了?心头莫名被一块巨石压身,又冷又沉,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在这滔天的权势面前,个人的情意挣扎竟如此不堪一击。

若是阮娘子知晓,她该如何面对?

“嗯。”沈之衡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脸庞,伸出手掌安抚地揉了揉。“别太伤心了。”

剩下的猜测,他目前也不好说出口。

此次处置,本就蹊跷。更诡异的是,据他所得到的消息,崔时安并不是死在行刑台,而是在处斩前一晚,“离奇”地死在了刑牢之中。

尸身面目全非,只草草扔在了乱葬岗,便以“畏罪自裁”的文书定了案。这之后,朝堂之上掀起“肃清”之风,二皇子派系强势掌权,开启了大规模的“反腐反贪”行动,一大批中饱私囊的官吏纷纷入狱,其中,绝大多数是属于三皇子的势力。

这当中的因果,很难不让人有所揣测。只不过,也终究只是揣测。

“我只是…”孟可玉仍然陷在低沉的情绪当中,她更为阮宝珠而痛心,失去那幺深刻的挚爱,该有多难过多痛苦。她擡头看着眼前的沈之衡,实在无法想象,若是有一天,他这样离她而去,自己会有多绝望。“之衡…”

“我在这里。”孟可玉那般红肿着眼睛望着他,又哪里会没有触动。他上前一步将人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抚。“我们会好好的。”

历经磨难终于得以在一起,他们自当竭尽全力地珍惜彼此。只是世事太过无常,未来的每一步,他都必须慎之又慎,才能在这风雨欲来的盛京,换得这短暂的相拥与安宁。

而此刻,真正的风雨,正毫无遮掩地倾泻在远离盛京官道的荒野小路上。

车轮深陷泥泞,拉车的瘦马喷着沉重的白气,几乎力竭。薛云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在雨幕中焦急搜寻,终于瞥见前方山坡背风处,隐约有几点昏黄灯火。

“宝姐姐,前面有人家,我们得去避避雨,马也撑不住了。”他回头朝车厢内喊道,声音有着难掩的疲惫。他日夜兼程,绕着官道在僻静的山野穿行,但他们不过两个人,行夜路始终是不安全的。

“嗯。”

车厢里传来一声阮宝珠的应允,听着也是疲惫至极。她裹紧了身上半湿的披风,心情跟着马车颠簸,面容麻木又茫然。

时安他,到底会如何?

这些时日,未知的命数一直缠绕着她,也挖空了她所有的思绪。她茫茫然地跟着薛云骁四处奔波,心也从未有过安稳。

他们还有没有未来,都尚不可知。

敲开村头一户农家柴扉时,两人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举着油灯,惊讶地看着这对深夜投宿的陌生男女。

“大娘,行行好…”薛云骁抢先一步,将阮宝珠微微挡在身后,脸上挤出一个诚恳又窘迫的笑。“我们…我们夫妻二人探亲返家,路上遭了雨,车又陷住了,想借贵地歇歇脚。”

他说“夫妻”二字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阮宝珠低垂的侧脸,不免有些慌乱。其实,他原本想说姐弟,但是又怕阮宝珠一人会有危险,便顺道改了口。

“叨扰大娘了。”阮宝珠意识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没擡头,只轻轻附和。她心思全然不在此处,称夫妻也好,姐弟也罢,只要能暂且安身,不引人注目,是什幺都无所谓。

况且,这一路上都是薛云骁在照顾她,她已经有些适应了他的陪伴。

老妇人忙将他们让进堂屋,又唤来儿子帮忙安置马车牲口。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尤其在薛云骁年轻英挺的脸上,和阮宝珠虽然憔悴却明显更成熟妩媚的容颜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丈夫”看着不到二十,俊朗挺拔,而“妻子”虽极美,气质沉静,眉眼间却似有更经世事的纹路与愁绪,瞧着…年纪似乎要大上几岁?不太像寻常农家或小户的夫妻。

老妇人心里犯嘀咕,眼珠也不由得跟着两人打转。看那薛云骁轻柔地扶她坐下,接过老妇人递来的热汤先吹了吹才放到她手边,眼神跟着半分都不离,自己一身湿不管,只不停地用棉巾擦拭着她身上的水珠。

“阿骁也擦擦吧。”阮宝珠看着薛云骁一身湿衣,却只顾着给自己擦拭,心头的酸楚又冒了上来。在这颠沛流离、生死难料的路上,他始终沉默坚定地守在她身边,她又岂会没有动容。

“宝姐姐,我身强力壮,不碍事儿的…”

薛云骁仍旧在她外袍上用棉布沾着雨水,这时,手里的棉布被轻轻一扯,已轻巧地落入阮宝珠的手中。

“宝姐姐…”薛云骁微微一颤,擡起眼,撞进她泛着水光的眸子里,额角和脸颊的水痕,已极快地被布巾一角给覆盖了去。

阮宝珠动作缓慢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水渍,像是履行某种责任,又像是被这相依为命的情景触动,自然而然的反应。

粗糙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微暖的触感。薛云骁一时僵住了,鼻尖全是从阮宝珠手腕间散发出来的清香。两人的距离是那幺的亲密,只觉那一点触碰顺着她的动作燎原开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知道此刻有多不合适宜,可是,他好想拥抱她。

可这轻柔的擦拭,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阮宝珠记忆的闸门。

也是这样的雨天,在盛京的宅院里,她曾这样为晚归的崔时安擦拭过肩头的湿意。那时,他会握住她的手腕,笑着将她拉近,吻去她鼻尖沾染的雨水,低声说些朝堂上的趣事或烦闷。两人相拥着,即便没有言语都是满足的。

可是现在…

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布巾无力地垂落。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沿着脸颊滑下,一滴,两滴,砸在她自己手背上,也砸在薛云骁尚未擦干的衣襟上,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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