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诀别

在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永远失去她的瞬间,那个心底最真实的声音涌了出来,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不想死!他不甘心!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从最初的救命之恩,到后来的相知相惜,他们经历了多少提心吊胆的日子,才终于拥抱彼此的灵魂相偎相依。

他好不容易拥有了全部身心的她,却没有来得及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甚至还没有给她一个安稳相守的未来,他怎幺能就这样慷慨赴死?

他怕死了,怕得不得了。

怕她一个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孤零零地挣扎,甚至…怕她将来某一天,会属于别人而忘了他。更怕她,堕入那个绝望的深渊之中,再也没有人能救她。

“宝珠…”冰冷的泪水一滴滴滚落渗入身下的稻草,他在几近窒息的痛楚中不断地低喃出声,似乎要将这个名字烙印进骨血之中。“宝珠…”

不要丢下我…

现实的无望已经压垮了他,他只能笔直跪下来,祈求老天爷,祈求满天神佛,求求他们,让他活下去。

他不想做薛仁承,然而讽刺的是,这一切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当年他费力救出阮宝珠,但苦于没有多余钱财傍身,所以诸多事物进展异常艰难。这时,薛仁承出现了。

他同样,也是为了阮宝珠而来,一路慷慨解囊,顺利更换了她的身份,又出资给她经营铺面,更是亲自教导经商之道,可也不可避免的,与阮宝珠有着别样的关系。

彼时的崔时安不过寒门,无权无势,一心只想要往高处走,希望能护得了阮宝珠。而那时的阮宝珠刚脱离深渊,心防重重,即便是对着他这个救命恩人,也隔得一层“官”的距离。

而对薛仁承却相反,若是真得了教诲,或她心情高兴,是能赏他几个笑脸的。这些差距让他心中苦涩,却也默默只能受着,督促着他更加努力地往上爬。

只是好景不长,薛仁承最终卷入一桩贪墨案,当年的他们才刚刚有所起色,若是查到阮宝珠头上,那幺他也必定难逃其中。于是薛仁承下狱之后,两人设法赶到狱中见了一面,也迅速地将与他的来往切割出去。

他一直记得当时,薛仁承在狱中看向他的眼神。痛苦冷漠失落之后,竟然是一片了然。他只俯身在阮宝珠耳中说了一句话,便将人赶了出去。之后,就是快速的行刑问斩。

或许那天,阮宝珠是有流泪的,她那双哀伤的眼睛怎幺会瞒得了他。可是,他们必须往前走。后来的几个月,他们迅速整理了薛仁承暗自留下的产业,再上下打点,终于平安度过了危机。

也正是从这件事情开始,阮宝珠有意接纳了他,或许仍然有着算计,或许只是麻木地想要依附权势,她最终还是拥抱了他,把他带入床帏之中。

可他怎幺抗拒得了呢?即便隔得“假意”,他也从不在乎。从初见她那日起,他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她,之后更是盛满情意一心一意地待她。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却仍然避免不了这样凄惨的结局。

他怎幺甘心去死呢?

当时的阮宝珠尚且有他可以托付,现在能依靠谁呢?薛云骁吗?可他无权无势,又能为她做什幺呢?

谁又能为绝望挣扎的他们做点什幺呢?

狱中寒意刺骨,崔时安依旧睁着模糊的视线,望向那空无一人的甬道,可回应他的,除了风声拂面,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无力地跨过昏暗的大门,泪水尚未干透,便被一股阴冷的凉风吹拂全身。阮宝珠望着傍晚清冷的天光,只感到一阵眩晕的刺痛。

“宝姐姐!”

她刚踏出大门,焦急等待的薛云骁便快速围拢过来,确认她无恙之后才松下一口气。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为出城奔波,也自然知道两人之间的纠葛他无法干涉。所以,安抚她情绪的同时,也尽力不拖累她。只是眼下事态紧急,他们必须尽快出城!

“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必须马上走!”

这次幸亏得沈将军相助,他们才这般顺利地进了大牢探望。只是风声太紧,他们实在不能再逗留盛京了。

“阮娘子!”孟可玉的身影也跟着靠了过来,她同样脸色焦急,见她无恙便将手中一个包袱递给了阮宝珠。“这里有些吃食和净水,路上带着吃,千万要保重身体!”

“沈某时间有限,上车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不知何时,沈之衡已经牵了一辆半旧的马车出来,站在几人身后。他换上了一身寻常布衣,脸上也稍有装扮,目光扫过几人,便熟练地将缰绳递给了薛云骁。

“里面的东西足够应付你们出去,走西城门,那里是我的人。”

“但是要记住,千万别走官道,也别在驿站停留,往西南走。”

“多谢沈将军!薛云骁感激不尽!”薛云骁一脸感激地朝着沈之衡一拱手,便接过缰绳,也将怔愣的阮宝珠,半护半推地拉上了马车。

“阮娘子路上小心!”孟可玉一直注视着阮宝珠的状态,见她此时悲戚到木然,心头也跟着泛起酸楚。她自然知道两人之间深厚的情谊,就这样面对生离死别,对她来说,也太残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一句着实苍白无力,可她还能说些什幺呢?

直到孟可玉的送别清晰传来,阮宝珠才怔怔擡起眼,望向或焦急或担忧的几人。巨大悲恸被更冰冷的现实取代,她似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被推上了离别的马车。

她又一次迎来诀别。

送走了薛仁承,如今,她又要送走崔时安。只是现在,她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有为什幺,人生就是残酷的。

“多谢沈将军…玉娘…”泪水再次无声流淌下来,阮宝珠的声音颤抖着,也清晰平静。她知道,悲痛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她必须硬下心肠往前走,才不辜负他,和他们的嘱托。她再深深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大门,便闭着眼转向车厢之中。“走!”

“驾!”

鞭稍在空中一响,马车迅速疾驰起来,朝着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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