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酒店停车场,车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话,这样的无言不是尴尬,而是带着些窒息。
一路上的风吹乱了玉那诺的发丝,靠车窗的那一边发尾已经有些打结,那一半脸颊也酸麻得短暂失去了知觉。
看着副驾上的女孩一动不动,白温停好车后只好走到另一侧帮她打开车门。
“下车吧祖宗,从来都是别人给我开...”白温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女孩,擡眼才看清她眼角的红肿与泪痕。
他刚才说话很重吗?
“我明明都忘记了,你为什幺要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许是调整好了情绪,玉那诺才有勇气再对上那双哥哥的眼睛。
女孩的眼神里,有些遗憾、有些幽怨。
“什幺?”
“我说,明明这幺久过去了,我早就不想这些事情了,我不需要自己做到任何事了,我不想了我不想了,我说我不想了!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忘记,很长时间!”
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放下一个曾经成为了执念的梦想。
玉那诺的声音不大,隐忍却咬牙切齿:“你为什幺要提起来!玉光年她很了解我吗!你呢!你从一个不了解我的女人嘴里来认识我,你很蠢你知道吗!”
女孩的眼泪再次从酸涩的眼眶滑落时,面前的男人只是扶着门框站着,安静地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控诉完了吗。”
“曾经的梦想也好,现在的想法也罢,这些都不重要,说起来时倒也不用羞耻。我这一辈子,太多东西都唾手可得了,所以我27岁前几乎没什幺大愿望。”
“但是现在,我这个老男人又突然有梦想了。”
他擡手搭上女孩的肩膀,感受到了肌肤间温度的传递,玉那诺才再一次和他交换视线。
奇怪,他没有摸她的脸、拍她的头,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像长辈对晚辈、像上司对下属。
这样和暧昧毫不沾边的举动,在社交礼仪中意味着托付、代表着认可。
“我现在期望着有一天我的亲妹妹,也能成为一个人民警察,能代表她那个强大的国家,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女战士。”
那样稳重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第一个字时,就有再次让人热泪盈眶的力量。
对上女孩的泪眼,白温依旧满脸认真地看着她,食指替她揩去脸颊上的泪珠。
眼泪就不要落地了,不要砸在地上。
“说实话,我一直不懂你曾经为什幺那幺执着于成为军人和警察,到现在我也没明白——但是你现在也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我一直在想你只是想做警察而已吗。没难度,李丰才一句话的事,要是不想在勐拉生活的话,等你毕业了我让老头给你安排去邦康,正好那边局子里我能罩着你。”
“但是玉光年提起这件事时,不像个五十岁的女人,我那个时候也想不清楚她在提前骄傲些什幺,但是如果这件事是这样轻易就能办到的话,还真配不上她那副开怀的神情,怕是也配不上你的野心。”
冷静下来的玉那诺不愿再用眼神和他对峙,索性目光呆滞着低头看着手腕,白温太过高大了,挡在身前,遮住了整片光线。
“所以我想了一下,既然你是中国人,那就应该成为中国的警察,为了拥护你的国家立场而战才对——我不知道自己理解的有没有错。但如果是这样,我就没有半分把握你能不能顺利从事这个行业了。”
“我能做的,就是暂时利用我在掸邦的身份,让你有这个体验,就算日后你真的不愿意再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也至少能让你知道,真正的警察日复一日在做的到底是什幺。”
“但是如果有一天,这个和我有着不同国籍的妹妹实现了我们共同的梦想,那我这个做哥哥的会为她骄傲的。”
伸手替她挽上散落的发丝,白温附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我今天话很多,嗯?但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我说完了。现在,该作为一个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了,来吧,下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