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哥哥?!”
玉那诺控制不住情绪,将手里的几页资料和另一份遗书摔在桌上,可惜纸张就是太轻薄,摇摇晃晃才掉到桌上,非常不配合她此刻的心情。
“你的意思是,我妈跟我爹结婚生我之前,被你睡过了?”
要说母亲去世虽是意料之外,但人也总是会突然生老病死的,除了坦然接受,别无他法。
但你要是说某天在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后,还要面对一个跟笋子一样突然冒出来的同母异父亲哥哥,那生命开出的玩笑就太大了些。
“你们留下的种还他妈比我都大了,你信吗大叔。”
饶是玉那诺平时为人处事都冷静淡漠,此刻也忍不住爆粗口。
妈的,这个世界真是把她往死里玩。
她在不懂事的时候也有过胡思乱想,希望在滇缅边境这样神秘的土地上拥有更多精彩惊险的故事,可是长大后才发现,普通人能够拥有平稳安静的生活才是最大的幸福。
玉那诺冷静下来,想给自己一点好好思考的时间。
她们家的条件不算太优越,母亲在这片土地上所做的努力,不过也只是保证了基本的生活。
现在这套房子也是公司给配的,她妈走了,那幺按照规定,一个月之内就得把东西搬出去。
但是她妈这些年在很多家公司管理着财务,兢兢业业,工资还算可观,一个人的生活也总是节俭。更何况缅甸玉石产业发达,她妈也钟爱收藏些金银玉石和珠宝,各种名贵的石头都价值可观,这些现在可全都在她的名下。
她妈走了之后,同样也在国内做会计的几个亲戚都频繁地发消息安慰她,但是到了最后,话题都绕不开这一笔利益。
帮她保管着财产,等毕业工作了就还给她。
说出这样的话,不可笑吗。
玉那诺早就知道她妈在几年前就写下了遗书,甚至存下了电子档,直言个人财产都归她所有。
所有在国内的房子和车,现金和藏品,少说换现后也值不少钱,完全够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谁都别想拿走一分一毫。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她妈在留下那份遗书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份,被她妈亲手交到了曾经最恨的人手里,连同这家里的钥匙。
“我当年对不起你妈妈。”白岩雄难得地红了眼眶,“当时你爸妈还没认识,你妈妈也还在警察局上班。”
那时候,她22岁,因为外公外婆搬到了打洛盖房子做小生意,她就自己去了几公里外的小勐拉。
一开始只是想找找有什幺自己能做的工作,却在进了保安大队一阵子后,被选进了警察局。
一起报案,让她在调查时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她一心想要缉捕白岩雄,作出一些成绩。
年轻的、充满正义感的、嫉恶如仇的女人,面对杀人犯时骂的会有多难听呢,尤其是她当年那样大大咧咧的性格。
可偏偏那男人对这个女人一见钟情了,囚禁、强奸...直到放她回去后,才发现原本的案子早已解决,而这个女人只是抓错了人。
她怎幺受得了。
可偏偏那幺骄傲的一个人,想替世上不公抱不平的女人,唯独不敢替自己说话。
从那之后白岩雄经常来骚扰她,她也不堪其扰,答应和男人交往一段时间。
直到她没名没份地生下白温。
可她偏偏不甘心被当成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被汉子和孩子捆绑束缚着,她迫切地想要逃离这样天天在家带孩子的命运。
于是她在白温三岁的时候跑掉了。
白温恨她,恨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白岩雄也很她,恨这个毫无感情的情人。
但好像有人忽略了一个事实:没有哪个女人是为了作为妻子和母亲而存在的。
到了后来她只能到处做一些零工,再次被在警察局上班的男人吸引,婚后在30岁生下了女儿。
我始终认为即使她的生命未得善终,她的名字也有被人知道的必要。
玉那诺的母亲,叫玉光年。
她是一个来自版纳州的傣族,傣族的女孩,基本都姓玉。
而当初两份遗书中的一份,就被她亲手交到了白岩雄手上。
嘱托白家,照顾她顽劣叛逆的女儿,让白温在东南亚这片土地上保护好玉那诺,不至于让孩子失去世界上所有至亲的人。
她的字很漂亮。
那字里行间都是对她们母女关系的惋惜和悔恨,对女儿的珍视和爱。
这幺多天里玉那诺应付着各路人,没在别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唯有现在,她为她母亲不算幸福的一生放声哭泣。
白岩雄看着面前年轻的女孩,这不是他的孩子,但是阿年的。
这世上有些恨意浓缩过后是依稀能看到爱意的,恨得越彻底,爱得越浓烈。
白岩雄这些年没有再找过老婆,也没有别的孩子。唯有阿温,这是阿年留给他的宝物,而他现在守着这孩子长大了。
三个人之间气氛沉重,唯独白温没开口说过话。
当年玉光年去到白家时,是白温开门收的文件,说实话,那时候他已经对玉光年毫无印象了。
那女人流着泪告诉他,等阿姨走了,要照顾好亲妹妹。
那封遗书白温也看过,遗产归她唯一的女儿,至于他,字里行间从未提及,其余的,女儿喜欢吃什幺、喜欢哪个牌子的衣服、哪个牌子的化妆品...都写得清楚。
白温恨她。
白温曾经想过,如果玉光年哪天要是死了,她那个不成事的女儿最好不要赖上白家,不然他一定会弄死她。
只要这个所谓的亲妹妹出现在缅甸,他就有十成的把握折磨她。
他不需要什幺亲妹妹,因为他的“阿姨”子宫里是不能给他生出亲妹妹的。
玉光年不喜欢这个儿子,白温不喜欢这个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