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像炸弹一样在安静的出租屋里炸开,尖锐而刺耳。
玉那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在床头柜上摸索半天,好一阵子才把那台震动个不停的旧手机捞起来。
手机的强光突然间刺得她眼睛痛,她眯着眼睛看了两秒,是班长打来的微信电话,她晃晃脑袋,还是叹了口气接通。
“喂…”
“小玉?刚刚你室友都已经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了!”班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老师今天上课点名了,你又没来!你还是赶紧过来上课吧,等下课再去跟老师解释一下情况。”
玉那诺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呃...啊,今天第一节有课吗?不好意思,我昨晚忘记确认了...”,她打了个哈欠,又迷蒙地问道:“呃,是什幺课啊?”
“语言学导论啊!这节课很重要的,罗老师说了再无故缺课就要找辅导员谈话了!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你赶紧过来吧!”
“哦…知道了,马上。”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回床头,仰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子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只有一丝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一直习惯着裸睡,醒来时被褥凌乱地缠在身上,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肤。
她懒得再临时用生病那样的借口请假了,不过现在身上确实酸痛得厉害,昨天在健身房还是练得太狠了,尤其是大腿和核心,酸胀得像被车碾过一样。
她试着坐起来,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
掀开被子下床的那一刻真是差点腿软跪下去,健身后的肌肉延迟性酸痛,让人太难预料了,在你练完的那一刻你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能疼到什幺程度。
她扶着床沿站稳,慢吞吞地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个身材精壮的女孩,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让人眼前一亮。
有时候人总会反复思考自己是谁,以为别人给出的回答、镜子呈现的反馈就是真实答案,可是能够对自己完全自信的人却少之又少。
人如果轻易就能够拥有清晰的自我认知,那漫长的自我斗争就失去了意义。
“啧,三周点两次名有意思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简单洗漱完,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色牛仔短裤,换好衣服后又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她抓了抓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背上书包,抓起钥匙就出门了。
就这样吧,在大学的这几年,她早就不知道该干些什幺了,连打扮自己的欲望都没有了。
学校这边的天气总是如此极端,冬天夏天都能逼死人,温差的变化也是极端,直上直下的,不给人半点反应的功夫。
才上午九点多,太阳已经开始毒辣。玉那诺戴上墨镜,慢悠悠地往学校走。路上不少学生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她却一点都不急,边走边刷手机,看看朋友圈里昨晚健身的照片,又在公众号上刷了刷最近的新闻奇事。
走到教学楼下时,擡手看了一眼腕表,这堂课还没下课。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师的声音:“进来。”
玉那诺推开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英语专业里女生占绝大多数,比如玉那诺班上,只有三个男生。
她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些许人转过头来打量一眼她,便转过头去和同桌窃窃私语,也有人“啧”一声,似是不满被打扰。
“这是谁啊,我们班的啊?”
“人家不过是不爱来上课而已嘛,你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哈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我看她都已经逃课那幺多次,换成是我,老师喊我了我也不来,尴尬死了...”
“得了吧,这女的还愿意过来都不错了,没个十分钟就下课了...”
玉那诺听见了那些议论的声音,但也没理会,只是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她关系挺好的一个室友。
陈昭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你昨天又去健身了?看你走路都有点不对劲。”
玉那诺笑了笑,声音懒洋洋的:“嗯,练得有点狠,腿现在还酸着呢。健身运动就是这样,哪能缺一天少一天的呀。”她趴在桌上,拿出笔记本,随手翻到空白页,准备应付这节课。
“嘶——那我减肥也得老痛苦了吧,哎呀妈呀锻炼完看上去让人以为是挨操了。”
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讲课,声音平稳而枯燥。玉那诺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玉那诺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想,如果自己当年考上了理想的学校,读了自己喜爱的专业,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了吧。
可到现在她却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根本就不如当初想象的那样勇敢。
把自己的错误和平庸理所应当地用假设一笔带过,不仅显得懦弱无能,而且毫无意义。
下课铃响起时,她才回过神来。
她班里的班长是个本地农村家庭出身的女孩,高高瘦瘦的,办事很有效率,平时也热心。
她走过来,叹了口气:“小玉,下次别再这样了,专业课都是自己院里的老师,每一届学生她都会认清的...你要是实在记不住课表,以后我都尽量提前一天提醒你行不?”
玉那诺从不爱解释与争论,只是点点头,笑着对她说:“知道了,谢谢你啊。”
班长看着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顿时觉得自己也有些沮丧,不知道说什幺好,只是抱着书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玉那诺也没走,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不是想去当兵吗?”
“谁告诉你的?”玉那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呃那个,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我就看过你的朋友圈了...你不是说,哪怕失败了也会继续努力吗?啊当然了,我当时只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爱好和生活节奏,没有别的意思!”
“哦,你说那个啊。”玉那诺轻松似的抖着腿,将墨镜挽到发顶,笑着说:“呃,每个人在不同的年纪都会有不同的想法,那个念头我早就放弃了。”
班长听到这话就仿佛自己的努力也落了空一样,自己倒是失落起来了,看着面前的女孩还是一脸轻松的笑着,只好道个别后自己先回去了。
玉那诺收拾完书包后慢悠悠地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很多学生趁着课间赶忙跑去别的教室占位置,而她靠在栏杆上吹了会儿风,不知道在想些什幺。
她翻开微信里的折叠消息,母亲半个月前给她发的消息,她一直没回。而越拖着,就越不知道怎幺开口。
“我最近忙一点,没空跟你通电话。你最近还好吧?有事没事也记得偶尔给我发个消息报备一下,我好歹是你妈,不是你的仇人。照顾好自己,生活费不够的话给我说一声,要附上你的消费明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底涌起一丝酸涩,却很快被她压下去。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试图提前思考午饭吃些什幺。
算了,现在就先去把早饭吃了吧。
虽然说下午还有课,但她已经没多少兴致。玉那诺决定先回出租屋睡一觉,看下午能不能起来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