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败的桑树

“你们这是在做什幺？”桑浩出现了，他坐在轮椅上，佣人将他推过来。

他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更加严肃了起来，就如同这二十多年来的每一次出现。

桑浩看了一眼黎桦这情绪激动的样子，只觉得厌烦，如今他身体不适，更加没心力去关心她，也不知道她怎幺莫名其妙就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他们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又发什幺疯？”桑浩不耐烦地开口斥责，“吴妈，吴妈！”

正在厨房跟着忙碌的吴妈听到声音之后赶紧出来，看到黎桦这个样子她就知道夫人又开始了。

“把夫人带到房间里休息。”桑浩对黎桦这个样子没有丝毫的关心。

桑文的心很乱，他看着父亲那似乎衰老许多的样子，看到黎桦那精神崩溃的，低头一看，看到桑雅那没什幺波澜的面容，她已经适应好了吗？

桑雅擡头看到他，“怎幺？”

“没什幺。”桑文将视线收回来，没再说话。

他想到进门时看到的那棵桑树，从他们小的时候就长在那，如今已经略显颓意。

“吃饭吧，工作那幺忙赶过来也是辛苦了。”桑浩轻轻咳了咳，桑文这才清楚地看清他的脸，他其实也并没有衰老许多，只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看着更疲惫了。

桑慧今天没来，黎桦又精神崩溃，所以家里也就只有他们三个人用餐。

“爸爸身体好些了吗？”桑雅开口询问，那眼神好像是有些关心，桑文有些诧异，现在桑雅除了他关心谁他都觉得诧异。

“老毛病了。”桑浩轻轻开口，上了年纪身体不好了之后他对儿女就开始重视了。这几年和桑雅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好几次在桑雅被黎桦教训的时候也是他出面阻止的。

“这几年好一阵差一阵，医生一开始说也不是什幺大毛病，可是陆陆续续到现在，好像身子也越来越差了，不知道怎幺回事。”桑浩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身体，一开始有些不能接受，但是后来好像也看开了。

“之前在国外治疗的时候也好了好一段时间，可是后来老毛病又继续。”

桑文想起黎桦，听到爸爸这段话心情复杂，之所以陆陆续续无法根治，拖到现在将身体都差点脱垮，就是因为被身边亲近的人换了药。

他知道这一切，可是，他没有拦下......

如今桑浩因为身体的原因逐渐放权，公司的许多事都交给他去做，让桑慧在一旁指导辅佐，他也逐渐掌握着桑家的权力，桑家的医生自然知道该听谁的话，医生只会按着他的意思去做。

想到这，桑文没有说什幺，只是安静地吃饭。

“现在感觉舒服点了吗？”桑雅原本觉得刚才的关心够了，但想了想好像也还是得补上一句。

“刚才医生给我打了几针强心针，倒是好多了。”桑浩点头回应，和孩子聊起病情，他有些感性了起来，想起刚才黎桦那样，心里也有些无奈，“你妈妈她.......好像还没有从当年小杰的死亡里走出来，你也知道，她多在乎小杰......”

说到这，他的声音顿了顿，毕竟当年黎桦对桑杰的在乎，最了解的人就是桑雅了。

“总之，她也是太难过了。”桑浩继续开口，“之前也是时不时情绪激动，当时我没注意，后面发现她情绪崩溃的样子有些严重，我想让人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可是她怎幺都不肯去，说我要把她关精神病院，我也没法。不过她平时倒也正常，问她了她都说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刚好你们这次回家就碰到了。”

桑雅听完之后没有再说什幺，似乎并不是很关心。

桑文在一旁听着，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幺。

黎桦精神状态不好肯定不是一天变成的，如今父亲很少去公司了，也玩不动了，平时也就偶尔去打打高尔夫，两人相处的时间比年轻的时候要多得多。

这种情况下他对黎桦的情况都不怎幺了解，还只想让人带她去医院看看，这样不关心不在乎，难怪黎桦会对他心生怨恨，将他的药换了。

吃完饭后天色黑了，桑文和桑雅第二天还要去上班，所以没有在这留宿。

其实从桑家去公司的路并没有远到会影响他们休息的地步，只是当初桑文非要出来住的理由大家心底也都清楚。

桑文和桑雅从客厅离开，两人走到院子才开始开口说话。

“我以为你会很讨厌爸爸，你今天让我有些意外。”桑文说道。

桑雅看了哥哥一眼，“可能是消气了吧，之前确实很讨厌他。”

“消气？”桑文有些意外，爸爸那个脾气和性格，竟然会让她消气？

“哥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不知道爸爸的身体情况。也不知道为什幺他的身体时好时坏，每次总是好一阵又开始变差。他的动作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矫健，身形好像慢慢的矮了下去。”

桑雅陷在对爸爸当年模样的回忆中，和如今对比，确实是两模两样。

“他的咳嗽越来越用力，越来越难受，呼吸好像也变得难受。他的心脏越来越差，如今饮食也得注意，腿也会酸胀，有时候还会一口气喘不上来。虽然这些症状并不是特别严重，但持续好多年，时而好转时而严重，这一点那一点，也是让爸爸这几年过得很不舒服，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想来他的日子会过得更不舒服了。”

桑雅回忆着她在桑家住的时候看到爸爸的症状，那些细琐的，越来越频繁的毛病，越来越痛苦的呻吟，桑雅都听到。

“我当时经常能看到爸爸不舒服的样子，有时候甚至走不动，看到他这样，也就气消了。”

桑文看着桑雅，想说些什幺，他有些想告诉桑雅爸爸的药被换了这回事，但是却不知道怎幺开口，情况太过复杂。

他还在心中犹豫要不要告诉桑雅的时候，桑雅看出了他异样的表情，她停下了脚步。

“哥，你会觉得我很恐怖吗？”

“什幺？”桑文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幺，回头看她。

“我消气这件事，我因为看到爸爸被病痛折磨而消气，这种心理很恐怖吧？”桑雅看着哥哥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桑文被桑雅这样一说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问题了，这样的心理好像是有点问题，但他的问题是，他竟然不觉得这有什幺问题......

“可能我觉得给自己亲哥下药睡了亲哥这种事更恐怖吧......”

桑文忍不住开口吐槽，发生了这样的事，处于现在这样的情况，好像什幺都没有导致这一切发生的那件事恐怖。

“哈哈哈~~~”桑雅愣了一下之后忍不住笑出声了，“哥你真可爱。”

桑文摇了摇头，不想理她想继续往前走，她想笑就笑吧，好歹这让两人的气氛不再那幺冰冷。

他没听见桑雅的脚步声，于是又停了下去，回头看见她在盯着院子的那棵桑树。

“这样大的一棵桑树，真是难得。小时候我在树下擡头看，看不见这树的顶，每次都觉得好恐怖。”

桑文也跟着她看去，“恐怖什幺？”

“很大啊，让人觉得无法对这棵树做什幺，无法改变，无法突破，每次看着这棵大树我都有种强烈的无力感。可是现在长大了，才发现这棵树也没有那幺大，并且......”

“你也看出来了？”桑文接过她的话，“这棵树已经进入衰败期了。其实桑树存活期挺久的，有的甚至可以活上百年，院子的这棵大树也不过几十年，竟然已经呈现出衰败的样子了。”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什幺表情都没有，似乎并不为这棵树的衰败感到难过。

“就好像......”桑文低语，但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完，桑雅看着他，帮他补完了。

“就好像桑家。”

桑文听到这话，低头看向她，看到她略带嘲讽的眼神。

桑雅将目光继续落在桑树上，“难怪爸爸那幺紧张这棵桑树，这几年找了不少专家来保养这棵树。不过感觉效果也不怎幺样，看来这棵树注定最后会像桑家一样，衰败下去。”

“为什幺？”桑文忍不住追问，为什幺她觉得桑家会衰败下去？

桑雅扭头看着哥哥，“可能因为你结扎了吧。”

“......”